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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住真情——我的暖心故事 



英山县特殊教育学校   郑伦坤 


每天清晨到校,一句句天真质朴的“老师,早上好!”一天的好心情就此拉开了序幕,当特教老师真好!回想多年前可不是这样的想法。 

小时候,村里有一户人家,兄妹三人,与我们一大群孩子年龄相仿,说来也怪,那户人家三兄妹个个先天聋哑,三人天天放羊放牛,打猪草,砍柴,也不和我们一起玩,也不理我们,像害怕我们似的,村里的小伙伴们先是好奇,邀他们玩,可他们笑着只是摇头摆手,整天忙忙碌碌的,于是没事时大家就天天纠集在一起,专门欺侮那三兄妹,嘲笑他们聋哑,朝他们扔石子,丢垃圾,用弹弓打他们,惹他们生气哇哇叫,在他们回家的必经之地挖陷阱,躲在暗地里看着他们踩下去狼狈地爬起来,小伙伴们哈哈大笑扬长而去,各种恶作剧不一而足,一个目的:惹他们生气逗开心。后来有一次,我一个人独自上学,遇上他们三兄妹正要上山砍柴,他们也把我拦在路上,朝我扔石子,丢垃圾,我又气又急,破口大骂,这下他们扔得更欢了,石子砸在头上,脸上,火辣辣的痛,我哇的一下大哭,他们住手跑了。从此我恨上了他们,讨厌他们,觉得他们又聋又哑又野蛮,一个人见到他们来了躲得远远的,与村里的小伙伴们玩耍说起路遇袭击事件时,大家都有类似的经历,都被那三兄妹攻击过,有的准备还手的还被绑在树上打,直到大人出现才停止。这种矛盾一直持续到我读初中那年,那兄妹三人中的大哥因擅自到河里游泳淹死了,小伙伴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那最强、力气最大的老大死了,以后再也不用受那三兄妹欺侮了。后来那两个聋哑姐弟被送到特教学校读书了,我们也忙着各自的学业,自此相安无事。然而每次看到聋哑人,都一下子给他们贴上野蛮的标签,避之而唯恐不及。心里想着在特教学校的老师人生真不值,简直是在折磨自己,冒着被攻击的危险,整天和一群不能驯化的野蛮人打交道,他们的人生应该去做更多更有意义和价值的事情,怎么可以如此消耗和浪费自己的生命呢? 

一次偶然的机会,在英山县大礼堂观看演出,有英山特教学校学生的一个节目《感恩的心》,那婀娜多姿的身影,那静穆纯净的眼神,那超凡脱俗的舞蹈,感动得令人窒息,美丽得让人陶醉,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无声的舞姿把感恩之心演绎得入木三分,如火如荼。再看台下的观看演出的聋哑学生们那种欲言却止只能借助手语的表达方式瞬间感动了四座,那些虽残疾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孩子们也不竟让我潸然泪下,演出散场时那些特教学校的学生们一个个排好队,可有秩序了。 

原来我错了,那野蛮人的标签是我硬生生贴上去的,那美轮美奂的《千手观音》是什么人在春节晚会上表演的?那出生时头大异于常人的科学家史蒂芬.霍金呢?那十九世纪的奇人海伦.凯勒呢? 

命运真是阴差阳错,从普通学校进城我自己居然成了特教学校的一名老师。上讲台前第一次听课,学生们咿咿呀呀,比比划划,他们学得很投入,我却在下面变成了泪人,为他们的好学,为他们的不能言语,为他们我进教室门时的彬彬有礼和深情问候,我真该揍自己一顿,为小时候的无知和认识,假如我们当年的小伙伴们不先向那三兄妹攻击的话,他们又怎能不向我们伸出友好的双手?假如他们都上学了,又怎能出现互相伤害的结局? 

前些日子,我老胃病犯了,每天上午都胃疼几小时,吃药也不见好转,弄得我心烦意乱。那天上午,又要上课,胃痛得厉害,都痛到背部了,我一只手捂住胸口,咬牙讲了二十多分钟,实在坚持不住,布置了一些作业,让学生们自己做,双手捂紧胸口,站在讲台上准备捱过剩下的十多分钟。突然,班上的一个女生从后门偷偷溜走了,等我跑到门口,她已走出很远,喊,是没有用的,因为她根本听不见,追,我又胃痛得没有力气,不由得怒从心起,老师天天倾注全力,照顾你们的生活,关心你们的学习,现在病成这样还在坚持给你们上课,你们却这么不听话,儿时对聋哑人的恨意又一股脑儿涌上心头,看来野蛮人就是野蛮人,是驯化不了的,唉…… 

正这样想着,那跑出去的聋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把椅子,已搬到教室门口了,我正准备骂她不请假乱跑去搬椅子干什么,不曾想她用手语告诉我:“老师,您生病了,我搬张椅子您坐着休息下,下课后您一定要去看医生,您近段时间身体一直不适,我们很着急!”接着,她用抹布把椅子擦干净,还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衣袖把椅子从上至下抹了几遍,并微笑着用手语说:“老师,我知道您爱干净,我的衣服是今天新换的,椅子抹干净了,您坐下休息吧!”我能说什么呢?一句简单的谢谢在那一刻会是多么的虚伪和苍白,刚才还想着他们是野蛮人呢,再看看班上的其他学生,一个个都投来关切的眼神,有的用手语告诉我,有的口中残缺含糊不清却吃力地吐字,坐下来休息会儿吧,老师。我虽从未说过,看来他们都知道老师病了。胃痛在那一瞬间似乎也感觉不到了,身边有多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正常人知道我近段时间胃痛,了解我一直以来都很爱干净呢? 

忽然想起诗经中的一句话:“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作为老师,你对学生出自内心的好,他们是能感受得到的,哪怕只是倾听他们诉说自己的烦恼,学习的困惑,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就足以温暖他们那颗受伤的小小心灵,何况是我的这些不被上天眷顾,与苦难同生,被世俗遗忘的特殊学生们。 

我会记住每一个瞬间,收获每一份感动,留住每一片真情,并将此传递下去,变成一个个暖心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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